导演岳洋 沉甸甸的托付无法轻飘飘地处理

71岁的退休工人老林，在疾病折磨和亲情疏离的双重压力下，决定用自杀来挽回尊严，直到他偶然遇到了一个叫马腾的年轻人……这就是1月16日公映的电影《马腾你别走》面对的“生死”命题，而对于该片导演岳洋来说，这不仅仅是一次长达7年的创作之旅，更需要直面合作伙伴生命逝去的伤痛。在接受记者专访时，岳洋真诚地说：“生命的去留，有时就系于那一点点被看见、被需要的光。”

搭建起超越血缘的桥梁

长相文静、说话温柔的岳洋现任麦特文化总裁及联合创始人，负责公司营销项目管理及业务统筹。她从事影视制作多年，近年更是以出品人和制片人的身份推出了《走走停停》《故乡，别来无恙》《我在他乡挺好的》《毕正明的证明》等佳作。谈及本片，她说，这个故事初稿剧本最早诞生于好友邵岩（笔名“少言”）的笔下，那时剧本名叫《海里的神奇干爹》，颇有点无厘头的味道，而彼时的邵岩正处在与癌症共存的平台期。“我们当时聊的，不是如何战胜病魔，而是人在困境中，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可以带来的巨大能量。”那时，她将《马腾你别走》第一版故事转发给公司的评估部门，麦特影业董事长、创始人陈砺志看完后，第一时间拍板买下了这个故事。

近几年，有关生死话题的电影已拍过不少，但对于岳洋来说，这部电影的新意，可能就在于它的起点：它不是关于“修复”，而是关于“构建”的主题。片中的老林（李幼斌饰）和马腾（林更新饰），一个是被帕金森病和抑郁症带来的病痛“囚于年华老去后的身体”的退休工人，一个是被失意“囚于自我设限”的迷茫青年。他们非亲非故，最初的关系甚至始于一场荒诞的“协助自杀协议”。“我们想呈现的，是善意如何能在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灵魂之间，搭建起一座超越血缘的桥梁。”

岳洋重点展示两人关系的“错位”与“重建”。老林和马腾最初对彼此来说是“他者”，甚至是一种负担。“这种关系的起点更贴近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，他们的和解，其实是两个孤独的、被时代甩在后面的个体，如何从对抗到互相‘认领’的过程。这是一种更广义的、基于共同处境的情感重建。”

同时，这也是将代际沟通置于“生死”这个终极命题下进行的压力测试。生活中很多代际故事围绕的是观念冲突、生活方式差异展开，而岳洋这次把它推得更极致：当一方主动选择走向生命终点时，另一方稚嫩而鲁莽的“阻止”，才显露出生命联结最原始的力量。“我们不是在和解‘你为什么不理解我’，而是在碰撞‘你活着对我有什么意义’。这种追问更笨拙，但也可能更根本。”岳洋说。

直面真实生死问题更有力量

片中老林是真的要自杀还是闹情绪？为此，岳洋和主演李幼斌也探讨了好久。

岳洋记得邵岩在重病中对她说：“不着急了，慢慢拍，拍好它。”这份沉甸甸的托付，让她无法去轻飘飘地处理“生死”这个命题。“如果老林的求死意愿最终被消解为一场误会或考验，那么影片关于生命尊严的讨论就会失去根基。他的绝望必须是真的，马腾后来所有笨拙、可笑甚至自私的‘挽留’，才拥有了对抗重力般的重量。”岳洋解释。

岳洋坦承，自己也确实担心观众，尤其是更传统的观众，会觉得这个设定“太沉重”。但作为创作者，她有责任不去粉饰生活中存在的这种终极处境。她希望通过影片的前期铺垫，展现老林的孤独、价值感的丧失、与时代的脱节等细节，让观众逐渐理解（即使不赞同）他心理逻辑的合理性。

愿你的“无用”也能被某人珍视

《马腾你别走》是一部涉及生死主题的电影，但并不是催泪器，相反，影片中处处透出生活的幽默和喜感。李幼斌看似刻板严肃的外表下透着冷幽默，林更新这次也完全抛弃偶像包袱。“我希望能带给观众一种‘笑泪交织后的宁静与行动’。”岳洋说。

她更希望本片能成为一个“触发器”，触发观众去看一看身边那些沉默的、似乎正在下坠的“老林”们，或者那些迷茫的、找不到方向的“马腾”们。在此前金鸡影展的票根上，岳洋写下了自己的一点感受：愿你的无用，也能被某人珍视。

2021年3月20日，在跟病魔抗争了3年8个月后，邵岩去世，年仅38岁，没能看到自己的作品搬上大银幕。5年之后，在《马腾你别走》北京首映礼上，岳洋在开场就邀请邵岩的父亲发言，后者感谢主创帮助邵岩完成这部遗作。

“这部电影源于一份深厚的个人情谊，但它最终想传递的，是一种普遍的、陌生人之间的善意。”岳洋希望观众看完本片后，能对身边的老人多一点耐心。“换位身边的长辈、亲友，我们是否可以放慢一点脚步，多几次沟通或许会带来更不一样的人生答案。”记者 王金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