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“文心”铸史魂 《太平年》开辟历史正剧新叙事

  中国历史剧创作呈现出“三大不平衡”的特点:第一,表现的历史朝代分布不均,对汉、唐、明、清的呈现“火力集中”,其中又以清宫戏尤甚;第二,创作规模有着明显的时间曲线,上世纪90年代至新世纪初,是创作高峰,而新世纪第一个十年以来的一段时间,则进入低谷;第三,质量参差不齐,以豆瓣评分参考,既有《大明王朝1566》这样的国剧巅峰,评分高达9.8,亦有大量戏说、穿越、言情外壳下粗制滥造的历史剧,评分未及格。有人说,近期热播的《太平年》是十年来历史剧的精品,这一说法并不为过。

以“文心”铸史魂 《太平年》开辟历史正剧新叙事

  以独特视角串联起乱世图景

  笔者一直认为,中国历史上有两个时期充满混乱动荡、血腥残酷,但也因此极具影视改编潜力:其一是两晋南北朝时期,其二便是《太平年》聚焦的五代十国时期。

  两晋南北朝,自公元265年西晋建立至公元589年隋朝统一,先后出现过35个主要朝代(含正统王朝与地方割据政权),战乱不断、权谋交织,具有强烈的戏剧张力。而五代十国时期则是一段战火纷飞、礼崩乐坏的血腥乱世。

  然而这两个极具叙事价值的历史时期,却是历史剧创作的“冷门地带”,尤其是五代十国题材,相关影视作品几乎处于空白状态。究其原因,在于这两个时期都缺乏大众熟知的英雄式人物。

  司马懿以“洛水之誓”为幌子篡夺曹魏政权,实则开启了“无信无义”的政治恶例。此后,权臣夺权、宗室相残成为常态,父子反目、兄弟阋墙、外戚与宗室厮杀、将领割据混战,整个时代陷入道德失序的困境。其间,没有曹操式雄才大略的枭雄,也罕见关羽式义薄云天的豪杰,而从《三国演义》等经典文本的演绎来看,百姓更愿意相信并推崇维护“天下正统”,坚守“忠孝节烈”的传统价值观,而这些精神内核在这两个乱世中恰恰是极为匮乏的。

  好在《太平年》有开拓题材之功,对五代十国的表现和表达独具匠心。剧集以钱弘俶的视角串联起乱世图景:他随使臣北上汴梁朝贺正旦,亲眼目睹了后晋战后饿殍遍野、民不聊生的凄惨景象,内心极受震撼;返回吴越后,他整顿军务、强化国防,在福州大战中承担粮秣运输重任,为击败南唐大军奠定基础;他以中原为鉴,严惩贪官污吏、遏制土地兼并乱象,积极改革税制、扶持商贸发展,让吴越国在乱世中享有难得的安定与繁荣。这些关于吴越治理、乱世民生的历史细节,在以往的历史剧中从未被系统化呈现。

  与家国大事相伴的,是钱弘俶的个人成长,他从早年浪荡不羁的吴越王子,逐步历练成为心怀苍生的一代明君。这一人物形象打破了传统历史剧的人物塑造范式,兼具新鲜感与厚重感。

以“文心”铸史魂 《太平年》开辟历史正剧新叙事

  比《空王冠》立意更深远

  《太平年》不是一部爽剧,而是一部货真价实的历史正剧。它讲述的是中国历史上一段似乎并不起眼的篇章,但通过多个人物的命运选择,却折射出国家与民族精神品格的来源。面对国之将亡,冯道忍辱负重,保住了后晋最后的颜面;桑国侨傲然赴死,无惧张彦泽的利刃相逼;还有普通官吏在废墟般的府衙继续办公,只因“总要有人做事”。剧集对历史人物的表现并非二元对立式的价值判断,而是充分尊重历史,在纷繁复杂的时局变化中赋予人物多意性,让观众看到曾经发生了什么,更读懂中国人的精神底色是什么。实际上,它在创造一种中国式历史剧的叙事话语。

  《太平年》还让笔者联想起改编自莎翁名剧《亨利四世》的剧集《空王冠》。因为《太平年》的主角钱弘俶与《亨利四世》中的哈尔王子有些类似:两人早期都是混迹于酒肆巷陌的贵族,钱弘俶年少时是有名的“渔帐子”,刀工了得、善做鱼脍,在常人看来颇不务正业,他自己也常以此身份“自污”,假托“不堪重用”;哈尔王子在福斯塔夫的引诱下常年混迹污秽场所,与酒鬼、妓女、赌徒为伍,言行放肆荒诞,完全没有王子的威仪。但是,此二人后来都因国家政治的变化,收敛了放浪形骸,磨砺出成熟心性,成为王位继承人,并展现出治国安邦的突出才能。

  不同的是,《空王冠》的改编,更着力于西方常见类型剧里的“浪子回头”剧情,它表现的是王位争夺背后的人心险恶与相互算计,并采用现代的心理意识流的手法展现出人物内心的情感变化。而《太平年》则立意更深,通过选取“纳土归宋”这段历史,传递出和平统一、以民为本的价值理念,与当下的时代精神形成某种呼应,也因此讨论度越来越高,与去年《沉默的荣耀》掀起的国家统一的讨论热潮,异曲同工。

以“文心”铸史魂 《太平年》开辟历史正剧新叙事

  “文心”决定了历史剧的高度

  在笔者看来,决定中国历史正剧思想深度和审美高度的,是一种“士大夫”的价值追求,是“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”的家国情怀,是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的政治理想,是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的责任担当。这种孤勇笃行与深沉呐喊,便是流淌在中华文化血脉中的“文心”。

  那些治世能臣是深谋远虑者,更是勇毅的实干家,有些时候甚至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。《三国演义》第77集“秋风五丈原”落幕时,屏幕上诸葛亮身披鹤氅,在五丈原的秋风中悄然离世,B站的弹幕区瞬间被数以万计的白色字符所淹没,网友纷纷留言“丞相保重”“先生千古”“恭送武侯”,原因或许就在于此。

  《太平年》亦是如此,剧集虽以血腥残暴的张彦泽、身披盔甲的赵匡胤父子等武将形象开篇,却将更多笔墨用于刻画冯道、桑国侨、水丘昭券、慎温其等文臣形象。他们在乱世中的隐忍坚守、舍生取义,之所以能引发观众的强烈共鸣与热烈讨论,核心就在于其身上承载的“文心”。这种叙事重心的选择,与西方历史剧单纯聚焦人性复杂、追求强烈戏剧冲突与视觉冲击的创作方式,形成了鲜明的区别,彰显出中国式历史正剧独特的审美追求与精神内核。

  笔者并非要简单评判中西方历史剧创作方式的优劣,而旨在强调中国历史正剧就需要细水长流的叙事节奏,需要观众去沉浸式观看,去仔细玩味。即便如此,观者也未必能完全读懂背后的历史深意。笔者在观剧过程中,便多次查阅相关历史资料以补充认知,网上亦有大量观众自发开展起历史考据与剧情解读的相关讨论。如果说,曾经的《大明王朝1566》因历史知识丰富驳杂、观剧“门槛高”而劝退了不少观众,那么今天同样观看“门槛”不低的《太平年》则因丰富多元的舆论生态,会被更多的人“看到”。

  一部历史剧的核心价值,不仅在于还原历史、塑造人物,更在于激发观众对历史的兴趣,引导大众主动拿起书本、查阅资料,在网络上展开交流与阐释,最终形成全民学史、读史、悟史的良好氛围。从这个角度而言,《太平年》的价值早已超越作品本身,功莫大焉。(◎胡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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